2021年,党中央、国务院的主要领导分别就全国职教工作会议作出指示和批示,国务院出台了《关于推动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教育部、人社部等单位相继就职教本科、职教高考,以及职业院校学生平等参加公务员招录作出规定。
职教“新政”背后的施政逻辑
教育部职业教育发展中心研究员姜大源认为,2019年初职教二十条发布之后,关于职教的新政策密集出台。究其源头,在于十九大报告中,习总书记对职业教育教育做出的明确指示:完善职业教育和培训体系,深化产教融合、校企合作。
“完善一个体系,强化两个结合。”姜大源强调,这意味着“职业教育和职业培训作为一个体系,而不是两个体系。不是教育部搞职业教育,人社部搞职业培训。”
如何去完善这个体系呢?要通过产教融合和校企合作来实现。习总书记的这个指示就是职业教育发展的方向性纲领。
2019年春节后,国务院出台了《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通俗地称作“职教二十条”,提出了完善国家职业教育制度体系,构建职业教育国家标准。这是方案性规划。
姜大源认为,产教融合不仅仅是针对职业教育,而且分门别类地对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也提出了相应要求。
依据习总书记关于“强化校企合作”的指示,教育部等六部委出台了《职业学校校企合作促进办法》。所以,习总书记的指示作为方向性纲领,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意见就是路径性指引,而六部委校企合作的办法就是操作性措施。
纲领怎么落地呢?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在2021年10月印发《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了加快建立职教高考制度,完善产教融合办学体制的举措。
职业教育关乎制造强国战略
为什么要强化职业教育?姜大源引用了刘鹤副总理出席2021年世界制造业大会上的讲话:“制造业是大国经济的压舱石,对推动经济增长和提高就业质量至关重要”。
抗击新冠疫情显示了中国的制度优势,也加速了我国内外两个循环,即以内循环为主、内外两个循环平衡的经济运行方式的实施。这就是毛泽东讲的自力更生。
本次疫情,我们为什么能够为世界提供30多亿份疫苗?全世界口罩大部分由我国生产。当下,全世界工业门类最为齐全的只有我们一个国家。内循环需要打通低端、中端和高端产业链。在这一点上,美国比不上我们。
前年新冠发生,全世界需要口罩,西方国家也让一些工厂转产口罩,但结果没几个月就关了。因为成本太高。美国想把制造业拉回去已经做不到了,因为他们没有制造业的工人。实际上美国放弃了中等职业教育。他们的中低端制造几乎是靠移民来做的。美国目前已经形不成内循环了。
我国的工业化还没有完成,我们还是发展中国家。如果“我们过早地退出工业领域,过早退出制造业领域,是非常危险的。”姜大源认为,2008年金融危机就是西方虚拟经济的泡沫破裂引发的。如果我们国家的互联网巨头,不参与实体经济,我们也将面临很大的风险。
职业教育是“德国经济腾飞秘密武器”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德国是在发达国家里第一个走出危机的国家。
历史上,德国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特别二战后,在一片废墟的基础上很快重新崛起,得益于职业教育。职业教育被誉为“德国经济腾飞的秘密武器”。
德国只有8200万人口,却有2300个世界品牌。全世界隐形冠军企业,德国有1307个,美国只有300多个,日本也只有200多个。
尽管德国大学毛入学率低于中国,但其出口竞争力在世界数一数二。这是与职业教育分不开的。至今,德国在制造业竞争力排名依然是世界第一。这两年疫情肆虐,他们对职业教育依然没有放松。2020年,德国制定了新的职业教育法。为提升职业教育的吸引力,联邦职教法修订之后,德国专门设置了具有职业教育特色的三级学位:职教专家、职业学士、职业硕士。但这并非是学校学位而是对中等职业教育后通过继续教育可以获得的学位。
职业教育在我国抗击新冠疫情时已经显示出巨大威力。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2020年1月23日武汉封城。中国的抗疫措施是全国一盘棋,先是军队医疗队伍进入武汉,之后,国家从全国各地派出了42000名医护人员。其中的百分之七十是护士,是由职业教育培养出来的。
职业教育关系就业安全
社会上以为,“上不了普通高中就上不了大学。”姜大源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观念。通过职业教育和终身教育,每个人都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目前我国高校毛入学率超过百分之五十,比德国瑞士奥地利都高。
但一个巨大的问题是就业压力。我国每年新增劳动力在1100-1300万人以上,而2021年高校毕业生为909万,2022年高校毕业生将达到1076万。这意味着,新增劳动力中百分之八十以上是高校毕业生。
“六保也好,六稳也好,排在首位的都是就业,就业是最大的民生。”姜大源认为,我们现在重点关注的就业群体,一是大学生,二是退役军人,三是农民工。
“如果就业不好,社会就不稳定。”姜大源分析,美国也好,巴西也好,俄罗斯也好,世界各国都将就业排在施政的第一位。
中职教育就业率连续十年在百分之九十五,高职就业率连续八年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超过很多985和211或“双一流”学校。
姜大源认为,劳动力结构与工业化的劳动密集、技术密集,知识密集这三个阶段紧密相关。
从劳动密集到技术密集,这是第一次工业化。现在我们只是处在第一次工业化的中后期,我们还没有完成工业化;从技术密集到知识密集,这是第二次工业化,进入知识经济社会。劳动密集经济的劳动力结构是金字塔形,底部大,就是初级劳动者多;到了技术密集经济,其劳动力结构成为葱头形,底部开始缩小,中级劳动力增加。那么到了知识密集经济时,就变成了橄榄形了,中间层次的劳动者的数量进一步增加,且内涵更加丰富。
我国第一次工业化还没有完成,如果冒然退出实体经济的话,国家未来的发展就成问题。比如房地产,地价涨很多倍,但地还是那块地,并没有增加物质财富。需要更多像曹德旺、任正非那样办的企业。实体经济产生物质财富,国家才能稳固。而实体经济的发展,离不开职业教育。
中国农民工大概2.8亿,退役军人大概7500万,每年下岗转岗的大概1000万(40-50岁人群),还有全世界最多的残疾人群体8500万,加起来4.5个亿。而其中至少一半以上是初中或者初中以下文化程度。所以,让他们接受中等职业教育或培训,是职业教育的应有担当。
职业教育体现教育公平
我们不能只关注应届初中毕业生,也就是生源的增量,还应该关注潜在生源,也就是劳动力存量中的生源。如前所述,在农民工、退役军人、残疾人,下岗转岗劳动力这4.5亿人中,那些只有初中文化的群体,就是中职众多的生源。从优化劳动力存量的角度,他们更应该接受中等职业教育。
提高人均受教育的程度,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多次完成的。从幼儿园一直读到本科,毕业时就已23、24岁,如果没有职业经历,进入企业后很难适应劳动岗位的需要。
姜大源表示,我们应该将正规的职业教育,非正规的职业培训和自学都纳入教育统计,应从大教育观角度看待受教育程度的提升问题。
国家连续三年高职扩招,每年100万。实际上,中职更应该扩招。因为劳动力存量中百分之五十以上是初中学历。
一个是多次提供机会的教育是公平教育。提供多种机会,而不是直通车(从幼儿园一直读到本科毕业)教育,要随时出去就业,再随时回来学习。
一个是提供多种类型教育是公平的教育。提供多种类型的教育,可以有针对动手能力为主的,有以针对逻辑思维为主的,也有介入这两者之间的。
姜大源认为,人类的智力是分类型的:有些孩子不擅长读书,他以形象思维为主。职业教育中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形象思维和动手能力的强者。
姜大源介绍,德国有三种大学,一种是学术性的,像洪堡大学,柏林技术大学,慕尼黑技术大学,汉堡大学等,这些类似于北大清华;德国也有职业学院,三个月在企业学习,三个月再到学校学习,类似于中国的高职;还有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以培养工程师为主的应用科学大学。
“提供多种机会的教育最公平,提供多种类型的教育最公平。”姜大源表示,职业教育在实体经济发展中不能缺位,职业教育在乡村振兴中不能缺位;职业教育在一带一路战略中不能缺位。
高职扩招意味着职业教育地位的提升,这表明:第一,职业教育已成为服务国家宏观经济调控的首要教育举措;第二,职业教育已成为助力国家社会稳定治理的关键教育资源;第三,职业教育已成为提升国家人力资本质量的主旨教育类型。姜大源认为,从这些层面上看,构建有中国特色职业教育的职业教育体系,推动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已经是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战略。
来源:新时代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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